
他上了车。
坐在后排中间,我弟左边、我妈右边。
我从副驾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把双肩包抱在怀里,坐姿很规矩,冲我笑了笑:“谢谢姐。”
我没应声,转回去继续看屏幕。
接下来的八个小时,我亲眼看着这个人把我们全家给“泡”了。
他先从我弟入手。
“兄弟打什么游戏呢?吃鸡?”
方浩摘下一只耳机:“嗯。”
“我也玩,哪个段位?加个好友?”
三分钟后,两个人组了队。
然后是我爸。
堵车堵得人心焦,“小杰”主动承担了看导航的活儿。
“叔,前面还有四公里,我看高德上说那个口子可以走应急车道借道。”
展开剩余86%“叔,那边有个口子能掉头走国道,但是国道绕远四十公里,我觉得不划算。”
他声音不急不缓,分析得头头是道。
我爸对他的好感肉眼可见地上升。
然后是我妈。
这是他的主攻方向。
“阿姨,我爸老念叨你呢,说小时候你对他可好了。”
“阿姨你这件棉袄真好看,衬你肤色。”
“阿姨你别饿着,我包里有面包。”
他从双肩包里掏出两个全家便利店的菠萝包,递给我妈一个。
我妈接过来,乐得眼睛眯成了缝。
我盯着他掏面包的手。
指甲修剪得很干净。
但右手虎口有一块淡淡的茧。
不是写字磨的,位置不对。
像是长期拎重物磨出来的。
他说他在武汉做IT,坐办公室的。
“小杰,”我突然开口,“你说你爸是贺建明,他今年多大了?”
他没犹豫:“五十七。”
“属什么的?”
他顿了不到半秒:“属蛇。”
我转回头,没再问了。
我妈赶紧圆场:“小杰别介意,你这个表姐从小就爱刨根问底。”
我闭上嘴。
不是我爱刨根问底。
是他说错了。
我妈亲口跟我说过,贺表舅比她大三岁。
我妈今年五十二。
贺表舅应该是五十五,不是五十七。
属什么我不确定,但这个年龄差让我心里搁了根刺。
我想提醒我妈。
但车里气氛太融洽了。
我爸跟他聊国道限速,我弟跟他约节后一起上分,我妈已经在计划到了石首请他来家里吃年夜饭。
我张了嘴,又咽回去。
算了。
也许是我妈记错了。
七个小时,我说服自己说服了六遍。
第七个小时的时候,他主动提出帮我妈看手机找附近的加油站。
我妈把手机递给他,连锁屏密码都没避着。
他低着头划了一阵,还给我妈:“阿姨,前面三公里有个中石化。”
那一刻我应该抢过手机看看他划了什么。
但我没有。
因为我怕我妈骂我。
警务室里灯光惨白。
值班的是个年轻民警,看起来比我还小几岁,桌上摆着泡面,刚吃了两口就被我们打断了。
他听完我的描述,表情谈不上意外。
“今年春运已经报了十一起了,”他一边记录一边说,“全是服务区作案。”
我妈坐在旁边的塑料椅上,还在抹眼泪。
“那能找回来不?”我爸问。
民警如实说:“看情况。这类案子嫌疑人流动性大,如果对方用了假身份又换了交通工具,很难追。”
他要了“小杰”的体貌特征。
三十岁左右,一米七五,灰色羽绒服,黑色双肩包。
“有照片吗?”
没有。
八个小时,我们没有跟他拍过任何一张合影。
我妈哭得更大声了。
民警又问:“你们怎么让他上车的?”
这个问题像一根火柴。
我妈猛地看我。
“都怪你!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八个小时你就知道抱着电脑,跟个哑巴似的!你要是多留点心,能丢?”
我张了张嘴。
没出声。
“你那个破电脑有什么值钱的?你奶奶的药要命!三盒进口降压药!我跑了两趟省城才开出来的!”
方浩在旁边补了一刀:“姐,你笔记本最贵吧?怕不是人家冲着你的电脑来的。”
意思是——如果没有我的笔记本,贼可能看不上那些行李。
我忍住了。
我爸咳嗽一声,试图打圆场:“行了行了,丢都丢了,赶紧想办法。”
他永远是这个腔调。
不分对错,只求消停。
民警登记完信息,给了个报案回执单。
“先等消息吧。服务区的监控我们会调,不过这个区域监控死角比较多。”
我们走出警务室,冷风兜头浇下来。
腊月二十九的夜里,气温零下四度。
我妈缩在我爸的羽绒服下面,还在抽噎。
方浩把手揣进口袋,脸色很难看。
他那双AJ是攒了两个月工资买的。
没人看我。
我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面,呼出的白气很快散掉。
我想起一个小时前,他帮我妈从后备箱里拿棉袄的时候,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。
他在清点。
他在堵车的八个小时里,一直在清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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